金沙澳门官网面对妈妈离去,如何识破骗子医院

我 30 岁那年,在做了 5
年医疗记者后,又来到丁香园工作,但当我听到妈妈癌症转移时,仍然和 16
岁时第一次听到母亲被确诊癌症的消息时一样,张皇失措。

近日以来,“魏则西事件”成为大家关注的焦点,百度竞价排名、治愈率、极限词等也被推向风口浪尖。在医疗信息冗杂的互联网上,如何排除骗子医院,选择正确的医院呢?

第一反应还是隐瞒

1、搜索网页带有“推广”字样的医院

面对妈妈的疾病时,我此前积累下的行业经验与知识,毫无用处。

如果你是用百度搜索的,看搜索页,网页下面有“推广”两个字,都是花钱在网络上打广告的医院。

和多数中国家庭一样,我们家的第一反应是隐瞒,爸爸甚至请妈妈的主治医生开了一张假病历。我们从来没有考虑过这种可能性:坐下来,和妈妈一起面对,问问她想要什么,谈谈我们能为她做什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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无论有多少本医学伦理书告诉我,坦诚相告才是最好的选择。当时我仍然在内心认同了爸爸和阿姨们的判断:不要告诉你妈,她会垮的。

正规医院的病人络绎不绝,有时病患还会遇到“挂不上号”的情况,根本不需要做广告拉拢患者。
魏则西在百度上搜到的就是此类骗子医院,尽管他也曾有过怀疑,但求生的本能让他更愿意相信“有处可医”,最终造成了悲剧。

后来,我才意识到,我和爸爸是因为自己无法面对这种局面,采取了无限拖延的鸵鸟战术。

2、花俏的网站弹出咨询对话框

妈妈是个很细心的人,以前还在一家医院做过多年的护士。2001
年被查出宫颈癌之后,她每年都会做例行体检。14
年来,她和体内的癌细胞和平共处安然无恙。直到 2015
年,她开始频繁地腹泻,然而多次肠镜都显示一切正常。

骗子医院的网站通常都很花俏,一打开网页就有一个在线咨询对话框,像狗皮膏药一样,比如下面这个:

这也是医学的局限性所在,你无法探查身体的每一角落,你悉心地保养身体,例行体检,也逃不过命运的一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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直到开腹,才发现肿瘤已经在整个腹腔弥漫,这时,妈妈已经彻底失去了手术和治疗的机会。

而正规的医院主页都是非常干净的。比如北京协和医院的主页是这样的:

或许是我从杭州特地请假回家引起了她的疑心,或许是多年医务工作者的经历,又或许是女性的直觉,她要求看她的病理报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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骗子医院成为希望寄托

事实上,但凡看到在线咨询,就基本不靠谱。
原因一:医学是一门未知多过已知的科学,医生看病是门综合学问,绝不可能通过网络问诊的只言片语给患者下结论。网上诊疗无疑是“盲人摸象”,确诊疾病需要医生为患者做详细检查,拿到所有报告后进行。

实在瞒不住了之后,妈妈比我想的镇定许多。她说想搏一把,要去北京的一家中医院治疗。

原因二:网上诊疗的价值非常有限,且占用医生大量时间,正规的医院一般不会开通这类服务。

而我和爸爸咨询过北京和家乡的几家三甲医院,其中几位医生都是家庭的朋友,他们的意见是一致的:到了癌症这个阶段,积极的治疗只是徒劳无功的挣扎。

3、利用噱头夸张的宣传语

妈妈在十几年前宫颈癌手术后,陆续买过这家中医院出产的「中药」——实际上是字号批文,其实是保健品,而非药品。

多家医院宣称无法治疗的疾病,骗子医院靠“有效率达80%~90%”、“保命二十年”就把魏则西的救命钱骗入了口袋。

她很相信这家医院。医院的创始人给自己冠上了让人眼花缭乱的头衔:教授、名誉教授、各种癌症协会的会长,央视上有他的访谈,在国内国外各种奖项的评比上也频繁出现他的身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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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家医院的接线员告诉妈妈,他们的「冲击疗法」是针对她这样的晚期癌症研发的,效果很好。

这种在显眼位置使用“治愈”、“诺贝尔奖”这类词汇,几乎肯定是大忽悠。

我做医疗记者那几年,写过一些批判医疗骗局的稿件。理智上我完全能分清,这个医院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局。

我们都知道治疗癌症的难度,靠谱肿瘤医院是不会使用“治愈”这种词的。真正敢确定癌症治愈,至少需要10多年的跟踪。

我小心翼翼地向爸爸和阿姨们解释,这应该是个骗子医院。但我用在文章上说服他人的那套逻辑严密的分析方法,在家庭是完全行不通的。

专家提醒

二姨说了一句话,如果是钱的问题,她来出。二姨并不知道,我曾经咨询过结肠癌的靶向药物爱必妥,妈妈的主治医生摇了摇头说:女儿的心意很好,只是没有那个必要了。

1、不要轻信广告宣传,正规医院很少做广告;
2、别盲目信赖“耳熟能详”的医院,打着协和、中山、瑞金、同济等名号骗人的不法医院层出不穷;

我听出了二姨语气里的责备,微弱地表示异议之后,并没有坚持再说这家医院是个骗子医院,并不是担心道德压力,而是我终于了解,这是妈妈的希望和心愿,是她撑下去的动力,而我做不到亲手打破她唯一的希望——哪怕这个希望是虚妄的。

3、别盲目推崇医院的光环,像“与部队医院合作”、“与地方公立医院合作”、“与研究院或学会合作”、“哈佛大学,斯坦福大学发明”、“中央电视台CCTV报道”的招牌很多都是假的;

我和爸爸陪着妈妈在北京东郊的这家「中医院」住了下来。这里的「医生」建议,先做一个疗程为期
4 周的冲击疗法,大约费用在 10 万块左右。

4、别误信“最权威的专家”、“最先进的诊断设备”、“最领先的治疗方法”,有这些字眼的医疗广告也多是虚假广告。

所谓的冲击疗法,不过是每天输几十种不明成分的所谓中药而已。

5、别相信宣称能治愈尚未攻克的疑难疾病,如“肾病不需要透析了”、“糖尿病不用打胰岛素了”、“乙肝终于能完全转阴了”这类言过其实的广告语。

看着混黄的液体流入妈妈的身体时,有那么一瞬间,我心中甚至升起某种天真的期望,期望这些药物真的可以治好妈妈,或者只是给她一些虚无的精神力量,是不是也可以让她多活一阵子。

4、专家个人信息模糊或虚假

我知道,妈妈那么希望能活得久一点,她每天早上 6
点半起来,一个人绕着医院的院子走上半小时,只是为了能稍微锻炼一下身体。

如果你仔细去看骗子医院的专家介绍,你会发现他们会强调他们有xx年经验,但通常不会告诉你他们是哪一年从哪里毕业的,是什么学历,在哪里工作过等。另外这些“专家”好多都是全才,啥癌症都能看。比如下面这种:

这间「医院」的「生意」不错,病房几乎都满床了。这家医院虽然是家私立医院,但也是被纳入了医保的定点医院,北京市民在这里就诊,还可以得到一定额度的报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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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医院住到第 20
天的时候,我不知道是不是爸爸说服了妈妈,还是妈妈已经心灰意懒,一个疗程没有结束,妈妈决定出院,可是我分明看到了妈妈眼里的失望。

而正规医院的专家介绍,教育背景、专业背景、擅长领域一目了然。如以下这位:

妈妈说起她碰到的来自一个四川的、长期在外务工的 40
岁左右的女性,为了在这间医院接受第二轮「冲击疗法」,已经借债了十几万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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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她家条件那样,都还在治呢!」

大家注意最后一句话,这么大咖的专家也只敢用“较好疗效”,那些动辄80%、90%治愈率的“专家”是哪里来的?

我听得出妈妈话里的意思,但是我一句话也没有说,一句话也没有说,我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
有些骗子医院的手段更加“高明”,打出了知名院士、专家的招牌来骗取钱财,把专家硬说成是该院的主治医生,骗取消费者的信任。
郭应禄院士讲述,他曾在一次学术会议上和一个晚辈合影,第二天照片就被挂在了那个晚辈医院的门口,还写上郭应禄是他们的高级顾问、特邀专家、名誉领导等。
除了医院,还有一些药商也堂而皇之地假借专家名义卖药。
钟南山院士曾发现自己的照片出现在涉嫌违法的医药广告“克咳圣方”中,而他根本不认识厂家,也没对该药做过任何研究。他这样“被代言”已经不是第一次。

对于我和爸爸对这间医院的保留态度,我不知道妈妈是如何认定的,直到最后,我们并没有交流过这个话题,因为要开启这话题,必然要谈到最后的死亡,当时的我没有勇气。

5、部队医院的特定科室

我们仨无法面对彼此

部队医院中有正规、高水平的科室,但事实上,大量部队医院的科室被莆田系承包了,如男科、妇科、皮肤科、整形科、中医科、肿瘤科等等。
这些科室分为两种,一种是治疗“重大疾病”,如魏则西所患的滑膜肉瘤,患者在绝望时容易“病急乱投医”;另一种是治疗“难以启齿的疾病”,如不孕不育、性病等,大部分病患觉得这是“不光彩的疾病”,不好意思去正规医院治疗,给了不法分子可乘之机。

离开这家骗子医院后,妈妈没有医院可去了。在家乡的那家三甲医院住院的后期,医生催了几次,让妈妈出院。我在杭州定居,这里的医院我们也住不进去——没有医院愿意收下一个晚期癌症的病人。

6、主动搭讪的“病友”、“老乡”

对于多数中国人而言,治疗是疾病的全部意义所在。当疾病一旦失去了治疗的机会,无论是病人,还是亲人,都失去了在这个世界的坐标。

在各大三甲医院门诊大厅熙熙攘攘的人群里,总有一群主动搭讪的所谓“老乡”、“病友”,他们或伪装成看病,或诉说大医院种种不是,最后都是向患者推荐某医院某医生的“神奇”方法,治愈了自己的疑难杂症。
这些其实都是医托,遇到这种情况不要轻信!大家一定要火眼金睛,识别骗术!

我们不属于那个正常的国度,疾病密实的牵引力将生活推出了正常的轨道;我们也不属于疾病的国度,这个国度里应有的熙熙攘攘的医院、白大褂和手术刀也将我们隔离在外,我们属于被世界驱逐的一家人。

7、举办免费参与的惠民活动

我并不确切地知道自己要做什么,只是一个夏天午后,我辞掉了工作,回到了老家。现在想来,这应该是我在面对妈妈的疾病时,做得唯一一件正确的事。

有些骗子医院还会办假体检、假讲座,以公益活动或会员福利为幌子,吸引消费者注意力,而实际上是在推销医疗用品。
2015年9月,陕西省南郑县的杨先生先后接到来自北京的两封信,介绍解放军总医院发起的“爱在身边,情系你我他”大型惠民活动,其实质却是推销名为“强效·益津降糖胶囊”的药品,号称治疗糖尿病的特效药。
这种骗术十分常见,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,如果医院网站上滚动显示“送礼”、“回馈”等字样,一定要当心是骗子医院设下的圈套。

妈妈的身体迅速衰败下来,她不再像在那家骗子医院里那样,还抱有希望,还愿意定期进行少量的运动。

近日以来,“魏则西事件”成为大家关注的焦点,百度竞价排名、治愈率、极限词等也被推向风口浪尖。在医疗信息冗杂的互联网上,如何排除骗子医院,选择正确的医院呢?

在一个个夏夜闷热的夜晚,家里静得可怕。妈妈躺在床上不发一言,爸爸吧嗒吧嗒地在客厅里吸烟,我在另一间卧室里,一次又一次地下定决心:明天要跟妈妈好好谈一次。

1、搜索网页带有“推广”字样的医院

在那混乱的几个月里,本该是这个星球上最亲密的三个人,已经无法面对彼此。

如果你是用百度搜索的,看搜索页,网页下面有“推广”两个字,都是花钱在网络上打广告的医院。

而白天不那么难熬。妈妈的好友每天上午固定来看望她,外婆和小姨分别在午后和傍晚来。有其他人在的时候,气氛比较轻松。聊起十多年前我干过的蠢事,妈妈偶尔也会摸着我的手,笑出声来,只是我们从来不谈当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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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的幻觉又一次出现了,也许这闷热的夏天是不会结束的。

正规医院的病人络绎不绝,有时病患还会遇到“挂不上号”的情况,根本不需要做广告拉拢患者。
魏则西在百度上搜到的就是此类骗子医院,尽管他也曾有过怀疑,但求生的本能让他更愿意相信“有处可医”,最终造成了悲剧。

可夏天还是结束了。我心里演练了千百次的那场谈话终是没有完成:她没有再催我要孩子,我没有告诉她我爱她。

偶尔治愈

我完全被疾病打懵了,留下了无法弥补的遗憾。

和疾病相处,也是一项技艺,需要反复练习。

而我们中的大多数,并不具备这项技艺。我读过《凤凰周刊》上一篇文章,叫做《癌症来临时,哪一种选择都是错误》,3
个家庭和癌症的故事,具体细节记得不是太真切,但是 3
篇文章中萦绕不去的绝望感和悔恨感至今难忘。

而疾病乃是人生之常态,在中国,每 10 个人就有一个患有糖尿病;每 4
个人中有一个高血压患者;你在一生中有 22% 的几率会遭遇癌症。

在人生的某一刻开始,你可能要熟悉它,熟练地和它们打交道。

后来,当丁香医生的主编初洋找到我,想建一个医疗领域的深度报道的平台,他让我取个名字,我心里几乎没有犹豫,就蹦出了四个字:偶尔治愈。

取自美国医生特鲁多的墓志铭,偶尔治愈,常常帮助,总是安慰(To Cure
Sometimes ,To Relieve Often ,To Comfort Always)。

我们希望在这个平台上,记录人与疾病、衰老、死亡的相处方式,从而在它们降临时,不至于张皇失措,留有遗憾。

对于疾病而言,治愈终究是一个小概率的事件。在一次采访中,北京大学肿瘤医院消化道肿瘤内科主任医师张晓东告诉我,人类
90% 以上的疾病是无法治愈的。

癌症和罕见病这样的难治性疾病自不必说,高血压、糖尿病等慢病也要靠长期服药维持,就连感冒也是被人类的免疫系统而非药物所击败。

现代医学,所能做的只能控制疾病进展、尽可能维持生活质量和延长生存。

而我们自己,需要学会和疾病的心平气和地相处,保证生活不被它密实的牵引力所吸引脱轨,继续能在轨道上运转下去。

后来我读到保罗卡拉尼什的《当呼吸化为空气》,36
岁的保罗即将迎来人生巅峰:斯坦福医学院的终身教授职位、6 倍于原来的收入。

而这一切都因为癌症改变了。当他所规划好的未来变得无望时,他经历了混乱、悲痛和治疗之后,回到了手术台拿回了手术刀,和妻子生了一个可爱的女儿,当病情恶化后,他在去世前留下了《当呼吸化为空气》这本书,他创造了一个新的未来。

我们终将被疾病、衰老、死亡击败,但可以选择和它们的相处方式。

愿你做的比我好,愿你没有遗憾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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